據(jù)《南方日報》報道記者近日前往位于鹽田區(qū)大水坑的海查基地探營，登上“853”艇，零距離體驗緝私隊員的日常工作生活。
在深圳海查基地雷達監(jiān)控屏上，每個綠色的點都是一艘船，星羅棋布地遍及整個海域。
這條海岸線東起大亞灣大星山半島，西至珠江口水域東寶河，綿延400余公里，數(shù)千只船每天往來如織。依靠港深相鄰的便利，非法走私活動隨時可能發(fā)生。
一群海上緝私隊員日夜兼程，追查走私船只，顛簸在洶涌無際的波濤之上。中隊長李海新就是其中的一員。今年42歲的李海新，已有17年的海上緝私生涯，在“853”緝私艇上工作已有10年。在他的海上歲月中，除了立功的振奮，也有危險與辛勞。
本報記者近日前往位于鹽田區(qū)大水坑的海查基地探營，登上李海新中隊長所在的“853”艇，零距離體驗緝私隊員的日常工作生活。
習以為常的不眠夜
李海新每次出海至少航行48小時，“不間斷地巡航，是為了威懾不法分子，同時，隨時追捕可疑目標。”
“我們的生活幾乎沒有規(guī)律，24小時待命，隨時出動。”早晨7點，李海新站在“853”艇船頭，點燃一支煙，機敏中流露出些許疲憊，昨晚又是一個巡航不眠夜。夜間正是走私高發(fā)期，緝私隊員“每時每刻都在處理突發(fā)事件”。
多年的執(zhí)法經(jīng)驗使李海新練就了一雙“金睛火眼”，可以根據(jù)船只的外形、噸位、磨損程度和航速來判斷是否需要查驗。“用來走私的船，十有八九都有九節(jié)。沒有漁具或者殘缺不全的打漁船，八成不是漁家開的，還有用殘舊船來走私舊電器的，往往都有特定的船號。”
“白天我們用望遠鏡和雷達鎖定目標，晚上主要借助雷達。”李海新專注地掃視著雷達顯示器上的所有目標。“根據(jù)回波的強弱、大小和長短，可以確定目標船只的航速、方向和位置，也可以判斷目標是鐵船還是木船，從而初步判斷船只是否有走私嫌疑。”李海新介紹，“不同的雷達性能各異，靠的是前人的口口相授和自己多年的鉆研。熟悉了你的雷達，它就會成為你夜晚的千里眼，和你合為一體。”
次日凌晨兩點，岸上的人都在睡夢中，“853”緝私艇仍然全速航行，23名勞頓了一晝夜的船員猶如夜色下的一群海狼，清醒而警覺地等待著“獵物”。
凌晨五點，目標出現(xiàn)，一艘安裝著六個馬達的嫌疑船只飛速航行。李海新一聲令下，帶領(lǐng)著幾名隊員駕駛快艇以每小時40海里的速度圍追目標。
凌晨六點半，在曙光初露的蛇口海域，這艘涉嫌走私柴油的船只被依法扣留。“香港漁民利用內(nèi)地‘合理自用’的政策，把港府免費發(fā)給他們的油運到大陸來賣，每噸可以賺取幾千塊差價。”李海新介紹道，“今年我們海查基地查獲了五六百噸非法走私柴油。”
“我們說過，不捉到走私分子誓不返航。”李海新興奮地說。在蒼茫的晨光中，“853”艇結(jié)束了48小時的航行。
危險與辛勞相伴
作為經(jīng)驗豐富的中隊長，李海新每年都會破獲幾十宗走私案件，而伴隨其間的還有危險與辛勞。
海上生活枯燥而艱苦。船艙內(nèi)轟鳴的機輪運轉(zhuǎn)聲從不間斷，油漆味和霉味終年不散，變化莫測的海上風浪隨時攪動著人的腸胃，工作多年也有可能暈船。船艙底層的臥房總是缺氧，隊員們常年睡在狹小的床鋪上。冬天乘風航行時好像有冰刀割在臉上，夏天艙內(nèi)溫度可達50℃，“空調(diào)全開還是汗流浹背”，甲板上雞蛋可以“燙個半熟”。“有一次剛發(fā)工資，隊員們用1000元打賭誰能赤腳走過甲板，沒人敢去嘗試”，李海新說。
“緝私隊員因為勞累和職業(yè)病，至少比同齡人要老十歲”，海上緝私處呂炎介紹。緝私艇在高速追擊時，隊員的腰椎、頸椎都有可能勞損或受傷，“船員上岸要倒著走路來緩解疼痛”。船艙內(nèi)的防火石棉易致癌，潮濕環(huán)境易致風濕。“48小時不休息，很多人都有胃病，失眠，皮膚差。”
“做緝私工作要像海盜一樣霸氣”，李海新說，“要有敢于亮劍的精神，對待走私嫌疑犯不能膽怯”。走私分子的暴力抗法會對緝私隊員構(gòu)成極大的威脅。“這是一個玩命的活，每時每刻都會遇到危險。”最常見的便是“跳幫”。在洶涌的波濤之上，此起彼伏的兩船之間，緝私隊員要趁著緝私艇和嫌疑船靠近的瞬間跳躍過船，稍有不慎，就有落海甚至被兩船擠壓的危險，導(dǎo)致骨折，甚至失去生命。今年1月，正是在“853”艇上，年僅25歲的張寶威在“跳幫”追拿嫌疑犯時，被甩出海面暈厥，導(dǎo)致溺水犧牲。法醫(yī)鑒定時曾說，“在高速行駛的快艇上，時速接近每小時80公里，墜入海面跟撞擊水泥地面沒有區(qū)別”。
“要快樂地工作”
海上緝私隊沒有春節(jié)和假日，“節(jié)假日走私分子更瘋狂，所以我們更不能休息。”
臺風季節(jié)，李海新和他的隊員們還要負責“853”艇的安全維護。一收到臺風警報，全體船員必須全部回艇，駕船航行到內(nèi)河躲避風浪。“臺風大的時候要航行去廣州，一去就一個星期。”寸步不離緝私艇，李海新坦陳，“有時候挺苦的”。
“在船上很耗體力，雖然是吃大鍋飯，但每天都要多吃幾碗，”李海新說。記者參觀了艇上的簡易廚房，灶臺用柴油點火，狹小的空間儲備著食物，“可以夠我們熬七天，只是沒有蔬菜吃”。廚師是由緝私隊員們輪流擔任，因此“每個‘廚子’都身手不凡”。
“在這里上班，時間都不是自己的。”李海新平淡地笑笑，“對經(jīng)驗豐富的艇來說，即便不是值班時間，都會被叫出來執(zhí)行任務(wù)。接到電話，即使深更半夜，也得在一小時之內(nèi)回船。”有一次一連五個月，李海新在岸上的時間不超過5天，“我只是覺得累，但不知道為什么累。老婆提醒我，是因為在海上太久了”。
在“853”艇上的河南籍水手關(guān)鑫雨眼中，“李中隊長很好，身先士卒，非常關(guān)心我們。”習慣了和船員們待在一起，李海新“回家反而有點不習慣”。船靠岸時船員們一起釣魚，完成任務(wù)后他們喝酒相慶。“我常對隊員們說，要快樂地工作，因為海上生活幾乎是我們的全部。”李海新說。
記者觀察
記者在走訪深圳海關(guān)緝私局海上緝私處時，看到這樣一組數(shù)據(jù)：全處員工總數(shù)3萬人，管轄面積約兩萬平方米、海岸線400余米。建隊以來，共查獲走私案件9700余起，其中涉罪案件230余宗。私貨價值約23億元。
對許多市民而言，這些數(shù)據(jù)不能激起太多內(nèi)心感受。然而當記者翻閱緝私工作的卷宗，卻真切地感受到漂泊的緝私船關(guān)聯(lián)著岸上的千家萬戶。
在海上緝私處近年破獲的案件中，以凍品走私為最。走私分子利用港深山水相連之便，將大批未經(jīng)檢驗檢疫的凍品伺機運到大陸。一旦走私得逞，食品安全令人擔憂。
此外，運到大陸的走私柴油，往往添加染色劑制成紅色成品油，銷往內(nèi)地。嚴重威脅國內(nèi)市場秩序和公眾利益。更不用說關(guān)系到公共安全的涉罪走私案件。在2001年深圳海關(guān)破獲的“4·28”特大槍支走私案件中，7名犯罪嫌疑人多次涉嫌走私槍支彈藥，一旦得逞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“勇敢”和“責任”是對海上緝私隊員時最多的形容。然而破案立功的歡欣鼓舞也往往伴隨著生活的枯燥、船艙的轟鳴以及身體不適的困擾。緝私隊員們常相互鼓勵，戰(zhàn)勝疲憊和脆弱。
對于李海新和他的同事們來說，艇上的漂泊就是生活的全部，與家人的團聚幾乎成為了一種奢望。
站在以27節(jié)（約50公里/小時）速度返航的“853”緝私艇上，猛烈的海風讓記者難以睜開眼，腸胃反應(yīng)時時襲來。奔勞了兩個晝夜的船員們佇立在船舷，海風切削過的臉龐上，露出風浪刷洗后的恬靜。眼前那越來越近的岸，已是朝霞滿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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